几人就不再说话,而只强忍着死气侵袭,默然等待着。
李无相从石台上取回了两柄飞剑,将之前被牟铁山打入石壁中的那枚铁丸切了出来,又一剑斩开了。
崔道成的鬼魂从里面冒了出来,神情并不恍惚,而一现身就盯着李无相看。
李无相对他笑了笑:“你在这里面能瞧见刚才的事情?”
“能。”崔道成答。又把他仔细打量一会儿,“你真成婴了?”
“看怎么说吧。”
崔道成默然不语,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无相就问:“那边怎么样?”
“未必用得着渡海了。又因为你在玉轮山和这里做的事,或许会先来剿你。但……”崔道成叹了口气,“玄教没能将咱们的人一鼓作气地拿下,就不会再急了。这里有剑宗三千年的阴兵马要料理,姜教主也不在了,他们或许不会急了。”
“玄教做事就是这个样子,事事求稳。可能会慢慢经营夺下的地盘,慢慢地追着那边经年累月地放血,没了幽九渊……姜教主也没留下重建幽九渊的法子,他们应该清楚百年之内,剑宗难成气候了。”崔道成沉默片刻,凄然一笑,“我一直知道剑宗不能长久,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李无相点点头:“你现在还是教主,我要告诉你,我不做剑宗弟子了。”
崔道成看着并不意外,只笑了笑:“我现在不是了。往这边来的时候我对梅秋露说,万一我有不测,她即接任。这话你往后对她说吧。”
李无相一愣:“为什么?”
崔道成叹了口气:“李无相,在九诛峰上见了我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个尔虞吾诈、热衷争权夺势的人吧?”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我不喜欢你们九诛峰一脉不是只为了权势,而是知道剑宗在中陆不会长久了,我想要保存这些同门。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是因为在往西去的时候,我的修为并不如梅秋露,她拼死狙杀真形教高手,很得人心,于是不少人打算跟她留在中陆死守了。”
“所以我得过来,震慑三十六宗、搅乱真形教的布置,叫他们明白我做教主既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也不是为了在东陆成什么妖道之主——我是可以为了剑宗赴死的。”崔道成笑了笑,“只是没料到折在这里、你手上。不过,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境地,没什么可后悔的。”
李无相点点头:“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既不会拿你炼仙人遗蜕,也不会做别的,你要走尽可以走。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那枚生死令是从哪里弄的?七老爷是幽冥教里的什么身份?”
崔道成脸色一变,盯着李无相看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行,如果这件事你不想说,那我再问一件事——在哪儿能弄到大劫剑经的全篇?”
似乎因为他问了生死令和七老爷的事,崔道成的脸上已稍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此时听他又问到“大劫剑经”,立即愣了愣:“你练了大劫……不,你是练了小劫剑经?”
“嗯。”
崔道成摇摇头,沉默片刻:“李无相,或许姜介之死真不怪你,或许在别的时候,你也会是个极好的剑侠……那这事我可以告诉你。大劫剑经的残篇在三十六宗各派都有留存,其实不算是了不得的宝物了。你既然知道了大劫剑经,也就该知道在当世这东西是无法修炼了的,所以没人想要把它补全。”
“至于小劫剑经,你知道以你梅师姐的天纵之才,为什么迟迟停留在元婴而无法出阳神吗?”
“为什么?”
“因为她修的就是小劫剑经。她把小劫剑经修到元婴的巅峰,是当世剑宗阳神之下的最强者。在她之前不是无人修行过,但小劫剑经的人劫实在凶险,没有太一大帝庇佑,从前是没人能到她的这种境界的。她之后叫娄何、叫你练广蝉子,该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另辟蹊径。”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小劫剑经是直指真仙的大道,是从前的真仙证道的功法。小劫剑经出阳神,就已经开始触及道运规则了——而如今天下间还有道运规则可用吗?所以路是有的,但你走不通。”
他说了这话,沉默片刻,抬手在李无相肩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几乎没什么重量,李无相只觉得肩头像被微风拂过了:“我的飞剑你留下吧。你不想做剑宗弟子,要去大劫山,那就去吧。只是我劝你这十几年最好韬光养晦,不要再出头了。”
“还有那枚生死令——你既然覆灭了天心派,该是得到了他们的镇派之宝指月玄光。往里面收些死气,这东西就能养住不散。你保重吧。”
崔道成说了这话,身形微微一晃,隐没到雾气中去了。
李无相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
应该不是错觉,崔道成之前对自己表现得很警惕,可到了最后的这么几句话、在说小劫剑经的时候,似乎变得和善起来了……为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