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下城头，一个人往城内设置的一个房屋走去。这个房间的烛火是七天不熄的，白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门口的两个卫兵看到冯习，默默让开了路。冯习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烟雾缭绕，有无数跟香在燃烧着，驱散着尸体逐渐发臭的味道。

高长恭的棺材停放在正堂中央，棺材盖还没有合上。冯习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白布裹着身体，只露出脸和手。烛火映着那张苍白的脸，眉眼依旧，嘴唇紧抿着，就算尸体已经脱水干枯，但仍然看得出生前的俊美！

冯习的手开始发抖，他扶着棺材边沿，慢慢弯下腰，额头抵在棺材的木板上。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轻轻颤动。然后那颤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高将军，江陵城，弟兄们守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碎的颤抖。他跪在棺材前面，双手抓着棺材的边沿，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棺材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高将军，你死得其所……”冯习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你杀了常遇春，你救了江陵城。你听见了吗？楚军退了，援军就要来了，咱们守住了。你听见了吗？”

棺材里的人当然没有回答。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冯习跪在那里，哭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他终于慢慢站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将领模样。他低头看了高长恭最后一眼，伸手理了理白布的一角，把露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