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2章 徇私募四军

“爹,她这是做什么?”

楚华将消息带回了楚府。

楚槐山今早就知晓了此事,脸色难看了一晌午,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眉头紧蹙始难舒展,紧绷着的脸写满了愠怒。

好久,才自语:“她啊,是想逼死第八军,然后让她的人取而代之,虎狼野心,界主怎么就看不透了。”

“爹,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楚华问道。

“不怕,她敢这么做,那就是自掘坟墓,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境地,还不足以叫她如此狂妄!这海神界,还没跟着她姓叶,真当万剑山、元族诸君都死绝了不成,由得她曙光侯来一手遮天!”

楚槐山冷笑,“她想洗牌,但在这赌桌上手眼通天一呼百应的那个人,可不是她。真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以为这是她那一亩三分地的下界呢。”

楚华心中好受了许多,也安定了些。

……

这时的卫袖袖,正在锻造灵识之剑。

按照楚月所说,放弃了宝剑开智的阶段,直接索取灵识。

索取阶段,却也犯了难。

如何索取。

索取到怎么炼化。

又如何成为灵器的神识。

以及诸多大大小小的细节问题,都需要慢慢摸索。

“四方天地,游魂无家。”

卫袖袖画了一些聚魂符引,贴在了自己的炉鼎之上,双手结印,锻造宝剑的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今吾以鼎为家剑做桥,盼魂为识,重开新天地。”

“……”

卫袖袖满面虔诚,还是惴惴不安的,怕此剑锻不成。

同时也觉得几分微妙。

那是遇到侯爷后独有的微妙。

他的画,不再是写山水,也可以镌符箓。

他的炉鼎,成了游魂的家。

若真的实施成功,这对于整个兵器一道,都是无上的改变。

好久,都没有游魂进鼎。

世上游魂,四海为家。

不得往生的游魂,都是戾气很重的。

此般作为,不亚于是与虎谋皮。

半夜过去,卫袖袖颇为气馁。

“还是,不能成功吗?”

“侯爷,这太难了。”

卫袖袖耷拉着头,丧着眉眼,说不尽的失落。

“是袖袖没用。”

这般宏远的愿景,怎能被他中断。

卫袖袖极尽难过的时候,贴在炉鼎旁侧的四十九道聚魂符引,流转过星辰之光,蓦地几缕烟雾腾空而起,入了鼎炉激起了一番波澜,连带着炉鼎下的火焰摇曳近乎要熄灭。

卫袖袖察觉动静,两眼一亮。

游魂,来了!

他不知是何处的游魂。

赶忙稳住了锻剑的火。

他以髓骨笔,在炉鼎上作画。

画的是聆魂符。

他低声温和道:“今以游魂代剑灵,我得此宝剑,君焕然新生,若愿意信任的话,可将姓名理想告知,来日也好分配出新的剑主,谱写精彩人生。”

聆魂符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亮起了光彩。

符箓震动,脱离了炉鼎,竟贴在了卫袖袖的脑门之上。

卫袖袖闭上眼睛,聆听游魂的声音。

「明宴,杀。」

前者是游魂的名字,后者是她的抱负。

她的杀气太重了。

卫袖袖纠结很久,还是决定将游魂锻造为宝剑。

时隔半个月,才能完全融合。

“成,成了,成了。”

卫袖袖看着锃亮的宝剑,时而泛过血色的剔透光华,热泪盈眶。

这意味着,他日后能够锻造出许多这样的灵器。

而执剑的人,也会相应增强实力。

等剑星司竣工,那些年轻有理想的剑客们,都能拿上这样的好剑。

卫袖袖吸了吸鼻子,泪流不止,竟独自在密室哭哭笑笑,恰似疯魔。

好久过去,他才妥善地收好宝剑,急着去告知楚月,却因连日的锻剑腿部发麻,差点跌倒在地,一脖颈摔到剑刃上,命丧黄泉就在咫尺之间,吓得卫袖袖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小心翼翼不敢粗心。

“锻剑之事,可真危险啊。”

卫袖袖心有余悸,感慨颇深。

楚月白日里处理军中事务还要面对各方弹劾,晚上则会专心修炼从未懈怠,每日只睡上两个时辰来养神,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倒也足够。

这日,她在侧书房查看有关于楚槐山的卷宗。

楚槐山一生,害死了不少人。

楚月目光落定在一个人名上,久久不能回神。

指腹抚摸着那个人名。

正是被楚槐山、楚槐山父子害得枉死的女子。

她自语喃喃:“终会有雪恨之时的,不急。他定会付出相应代价的……”

楚月的指腹挪开,恰好露出了上头写的人名。

唯有两个字:

——明宴。

“侯爷,成了,成了。”

卫袖袖小心翼翼地捧着剑,激动万分过来。

楚月抬眸,却是一愣。

眼前的人,烟熏火燎的,衣袍全都是灰黑不说,头发乱糟糟的好似鸡毛,整张脸也乌漆墨黑的,露出的眼睛没有黑白分明的澄澈,甚至因为疲惫熬出了不少血丝,乍然看去,像是来讨债的怨贵。

“袖袖?”楚月喊了声。

“侯爷,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卫袖袖问。

他扭头,照了照自己,吓一跳,然后跳到了楚月身后,尖叫:

“贵啊,侯爷,你的武侯府闹鬼,是不是我们缺德事做太多了?”

“……”楚月嘴角抽搐了几下,无奈得很,“袖袖,那不是鬼,那是你。”

卫袖袖眼神懵懂地问:“侯爷,我死了?”

楚月咽了咽口水,头一回觉得无言以对。

她道:“袖袖,你没死,是你太辛苦了。”

她用神农之水,为卫袖袖净衣,还洗干净了脸庞的脏污。

“不是鬼就好。”卫袖袖迫不及待交出自己的佳作,“侯爷,你且看,这是我锻造出来的灵器,如侯爷所言,直接放弃开智,以游魂养神识,是以为灵器,又加上了天炎火晶,便为五行灵器。”

楚月接过了这把剑,属于卫袖袖在灵器方面的开刃作。

她知此事的不易,没想到卫袖袖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做到了。

“好剑。”楚月赞道:“袖袖,日后,你便是海神界第一炼器师!”

能锻出这样的剑,以卫袖袖的本事,足以成为海神第一。

甚至会成为洪荒域的翘楚。

那诸天万道,也不是去不得。

卫袖袖满目通红,“侯爷,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楚月问道:“此剑,可有剑名?”

“侯爷,此乃明宴剑。”

“……”

时间,停止了流转。

侧书房,也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沉寂。

楚月神情恍惚,目光扫向了卷宗。

卫袖袖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楚月朝桌案上的卷宗望了去。

明宴二字映入眼帘,他一怔,便将卷宗取来看。

“祁连明家明宴,花容月貌,已配夫婿,原有安稳人生,却遭楚槐山、楚华父子的觊觎,被折磨了七个年头,第七年的年根,逃去界天宫向界主求救无果,被楚槐山父子活活绞死。”

这世上的阴差阳错,往往意外到令人背脊发寒。

“是她,是被楚槐山害死的她!”

怎会如此凑巧。

仿佛天时地利人和都汇于这一剑之中呢。

卫袖袖流着泪,拳头砸在桌案。

“楚槐山父子,实在是可恨,就该万剐千刀!竟还兴妖作乱,逍遥自在!”卫袖袖咬牙切齿,而后朝着明宴剑说:“你既已成了我锻之剑的神识,便要好好看着他楚槐山是如何人头落地的。”

“看着,怎生无趣。”楚月轻声。

“依侯爷的意思,要如何做?”卫袖袖问。

楚月握住了剑柄,凌空一斩,空气被灼烧,留下了深红的弧度。

她看着卫袖袖,妖冶一笑,眼角嗜血,缓声说:“既要人头落地,不如,就以此剑,叫他人头落地好了。”

剑在手中鸣。

沉睡于剑的神识,也为此感到兴奋雀跃。

像是不得往生的游魂,在雪耻那日的激动。

卫袖袖和楚月相视好久,浑身震住。

半晌,他道:“就该如此。”

楚月挑眉而笑,杀意毕现!

“侯爷,界主有请。”

侍卫在侧书房外道:“元族、万剑山、翠微山、沧溟山、临渊城、骨武殿、云都等地的骨干都来了,且在界天宫的皓月殿,就等侯爷过去了。”

“这是奔着你来的侯爷。 ”外头,还有许流星的声音。

随即谢承道说:“大帅,只怕是和新四军有关。”

新组建的四支军队,全天下都已经沸沸扬扬了。

不可不谨慎之!

卫袖袖关在密室锻造兵器,并不知新军之事。

他诧异道:“侯爷,你要组建新军,还是四支?”

楚月“嗯”了一声。

卫袖袖冷笑,“他们倒敢阻拦,有袖袖为侯爷锻剑,侯爷想招募多少军队,都没问题。不过,这事眼下有点棘手,侯爷,这样吧,袖袖有一策。”

“这厮倒有一策了?”小黑在楚月的神农空间惊奇道。

“且讲——”

楚月忽略掉了小黑的惊讶,等待着卫袖袖的下文。

卫袖袖说:“这样吧,我就说我近日做梦,梦到家父了,家父说要组建新军。家父既已成神,各方都会卖个人情。大不了我再说一句,还梦见家母了,家母没能成神,但跟我说了,谁若阻拦侯爷新军,就喊谁去喝茶。”

拖拽去炼狱里喝茶,想必都会怕的。

小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楚月注视着卫袖袖,久久不语。

她和卫袖袖认识不久,卫袖袖对她倒是很好。

“本侯能处理的事,不需要用到卫老的名。”

楚月否决道:“本侯既是卫老选出来的人,就该堂堂正正去一回。”

她打开门,许流星、谢承道等一些主将都在外头。

谢承道:“侯爷,刚得到的消息,楚槐山也去了皓月殿,现下军队分成了两派,楚槐山一派,许流星一派,恐会对侯爷不利。侯爷放心,我们这些人,都是以侯爷马首是瞻的。”

楚槐山一派,到底是少数。

这界天宫的诸军,哪能被蛀虫全部蛀空了。

楚月拍了拍谢承道的肩膀,“天塌不了,不会有事的,都去忙吧。”

“侯爷,这分明就是给你设下的鸿门宴。”许流星说。

“无妨。”

楚月前往诸君所在的皓月殿,将明宴剑佩戴在身。

皓月殿都已到齐,只待楚月一人。

小棠跟着赵囡囡悄咪咪来了皓月殿偷听。

殿门外,斜阳如火,黄昏的红霞绮丽似晚风里的绫罗。

楚月逆着流光踏步进殿时,瞧不见眉眼皮肤,只约莫看到那颀长高挑的身影轮廓,乍然间便闻铿锵意,铮铮骨。

元曜慵懒地靠在椅上,指腹摩挲着酒杯,红衣如火在身,眉眼妖异,正闻声看去,细细地端详着光,以及轻尘流光当中的那一个人。

“侯爷,你来了。”骨武殿主两眼一亮。

身后的老人咳嗽了一声。

穿着绛紫裙衣的骨武殿主,便凝了凝脸色。

云都王陈瑶瑶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元族邀请自己来,是要站在侯爷的对立面。

楚月朝着骨武殿主轻点螓首,而后恣意慵懒朝四方作揖,“姗姗来迟,诸君莫怪。”

“曙光侯!”

白龙王开门见山道:“侯爷既已来此,就不必多卖关子了,只问一句,新募四军,可是当真?”

楚槐山一伙人就在不远处,看戏般静候下文佳音。

楚月垂下了眼帘,红唇勾起轻微的弧度,淡淡一笑。

蓦地,抬眸看向了白龙王,言语低沉有肃杀气。

“本侯行事,须得过白龙王的眼吗?”

“白龙王以何身份来质问本侯,尔万剑山主见了本侯也得礼敬三分吧?”

楚月嗤笑了声,迈动修长的双腿,抬步朝前,孤傲之气环绕在骨。

这大殿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元曜父亲。

羽界主都坐在了偏侧。

固然是一界之主,依旧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

元族为尊,三山一气,如何能凌驾于云霄之上,还不得是百般无奈。

元父头一回见到楚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一双虎目,威仪尽现。

若是元神薄弱的普通人,足以在这眼神之下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小王代万剑山而来。”白龙王声线微冷。

“终究只是万剑山的使者,而非山主本人,今既在皓月殿相问本侯,身份地位不够的,还是旁听为好。”楚月收回看向白龙王的眼神。

“她的身份地位不够,本座的身份地位,可够?”

元父温声道。

嗓音温和,却别具磅礴。

楚月看向元父的眼睛。

虽说元父坐在白玉阶梯之上的宝座,只能仰视,却是不卑不亢毫不怯弱。

楚月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朝前走动。

一步,一步,走到白玉阶梯前。

又踩着白玉阶梯,逐步逼向了元父。

在座众人这才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互相对视,暗潮涌动,皆不解曙光侯的意思。

羽界主凝了凝眼神,朝蓝老看去。

蓝老则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楚月。

这元族人的行事风格,怕是侯爷会吃亏。

楚月走到了元父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父。

“本侯乃是诸天殿君亲封曙光侯,阁下坐在此处,本侯该坐何处?”楚月冷睨,毫不客气地问道。

元父脸色微变。

其身后的剑侍陡然开口:“放肆!叶楚月,你还想与元尊平起平坐不成?”

“自然不是平起平坐,这不合身份。”楚月回。

元父:“侯爷知道就好。”

楚月笑意盎然,“本侯的意思是,阁下应该让位。”

元父的手不由攥紧了椅把,身体也发僵绷紧了些,讷讷地看着楚月,难以想象,眼前的女子,竟敢这般狂妄,实在是该死。

“叶楚月,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离经叛道的狂悖之语?!”剑侍喝道。

“滚下去。”

楚月眼神锋利地看着剑侍,“本侯,让你,滚下去。听懂了吗?”

“你——”

剑侍拔出了剑,指向楚月。

羽界主、蓝老、骨武殿主、临渊城主、云都王等,皆是赫然站了起来。

各自释放气压,毫不胆怯。

就连翠微山和沧溟山的来使,都站起了身。

翠微山来使正是萧憩。

萧憩说道:“一个元族的剑侍,实不该对侯爷不敬。”

沧溟山的人,是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嗓音低沉道:“元族失礼于皓月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