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京城还算是好的了,听说曹州郓州一带,今年遇上了大旱,十处粮田里有八处都是颗粒无收,路上饿殍无数,连地主都无法饱肚,更别说上纳国税。
好在天子仁慈,鲁地一带,今明两年夏秋税粮悉行蠲免,大开国库下放了赈济粮,旱蝗严重地区,更是遣了马驴橐驼,移民就食。
可饶是这样,听外头传来的消息,城郊野外的田埂道路边,还时不时能见到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流民,以及不晓得是被晒死,还是活活饿死的横尸。
种种情形,哪怕只是听旁人嘴里说起,都觉得骇人的紧。
更别说是亲眼瞧见了。
但小枣不仅亲眼瞧见了,那饿死在她面前的人,还是她的亲娘亲老子。
他们一家是从郓州逃难来到京城的。
在京郊路上,未及城门,她就已经饿的走不动路了,爹娘把最后一口水和馍馍给她,自己却活活饿死在田埂边,被巡访的捕快老爷瞧见,生拖了尸体去,怕他们“外头来的人,会传了疫病给京城的耕田”。
若不是四姑娘心善领了她回来,怕如今她也和爹娘一样,早埋在土堆里被火烧死了。
“说起来小枣姑娘也是有福气呢,我听说京城外郊可全是逃饥荒的流民,巡捕们拖尸骨都拖不过来,偏偏小枣姑娘福气好,被我们四姑娘瞧上了。咱们姑娘又大方又好伺候,满庄子谁不知道她最是和善宽厚不过的。小枣姑娘如今在四姑娘房里头伺候,日后跟着姑娘回了府,也是伯爵府里领二等份例的正经丫鬟了呢。”
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头,一位厨娘烧着火,笑眯眯地调侃道,语气里还有几分隐隐的羡艳和嫉妒,“伯爵府嫡小姐身边的丫头,走出外头去,比地主小姐都有面子。小枣姑娘日后出息了,可千万别忘记拉扯咱一把。”
在她对旁,被调侃的是一个面嫩的小姑娘,穿着青色的素布襦裙,身量瘦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听到这话,慌张地连连摆手:“顾婶子可快别笑俺……我了,我就是帮着思绿姐姐和听然姐姐跑跑腿做些杂活,四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是有数儿的,哪可能轮得上我。”
“正是有数儿才轮的上你呢。你来的晚不知道,前些日子四姑娘的奶嬷嬷替她儿子求了琼音去,我听说她老儿子都二十四了,想来琼音在四姑娘身边也留不了多少时日,等将来琼音一走,四姑娘院里不就空出一个二等丫鬟的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