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夸赞,赵禹生出几分不好意思。他尚记得常遇春所说眼下处境微妙,便问起颍州左近的形势。
唐洋等人听到这问题,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过了片刻,唐洋才说道:“很不妙,鞑子朝廷派了汝阳王李察罕镇守河南之地。这位汝阳王,虽是个鞑子,却不是昏聩无能的酒囊饭袋。他本身熟知兵法韬略,是个难得帅才,麾下又人才济济,不止有骁勇善战的悍将,还有许多武功高强的奇人异士甘为驱使。我们要驱逐鞑子,这人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刘福通接口道:“眼下汝阳王并其麾下十余万大军还被牵绊在黄河北岸治河,所以我们才敢在颍州有所动作。但若他挥军南下,颍州的形势便大大不妙啊!”
又听到“汝阳王”,赵禹脑海中陡然冒出小丫头鲜明无比的身影。虽只短短数年,他却生出恍如隔世的落寞感觉。这些无谓念头方一升起,便被他强自按捺下去,话锋一转又说道:“那位刘伯温刘先生呢?他可在颍州?”
唐洋摇头道:“他是铁冠道人张中的弟子,和我们五行旗终究有些隔阂,倒不方便长久厮混在一起。”
听到这话,赵禹又清晰的认识到明教中派系分明,隔膜之深竟比想象中还要大了一些。
见赵禹神情有些倦怠,刘福通说道:“赵兄弟风尘仆仆,且先休息半日。到夜了韩坛主会召集兄弟们来为赵兄弟洗尘,他还嘱我一定要向赵兄弟请罪,若非事务繁重,他是一定要出城迎接的。”
颍上县城眼下已经被明教弟子完全占据,县令及衙署佐吏皆被约束在县衙之中。至于此事为何会被瞒匿不叫朝廷知晓,赵禹曾见识过平遥梁家欺上瞒下的手段,倒也不难理解。
赵禹孑然一身倒不难安置,他拒绝了刘福通的安排,问过胡青牛被安置在何处,便去那里寻个空闲房间住下来。
入夜后,赵禹与胡青牛一起去城中悦宾楼赴宴,也见到了创下颍州分坛偌大局面的韩山童。
韩山童四十岁许,是个方脸大汉,浓眉大眼看去就是一个性情豪爽之人,怪不得能在明教诸分坛中一家独大。他早已经守候在悦宾楼前,远远迎上来,与胡青牛点头示意后,便指着赵禹哈哈大笑道:“赵兄弟能来,颍州分坛上下最高兴莫过于老韩了!有你这正牌的大宋宗室之后,老韩再不用认旁人做祖宗,今天就可认祖归宗哩!”
听到这直白风趣的话,赵禹也忍不住笑起来,拱手道:“英雄莫问出处,祖上再如何风光,都不及当下奋发图强。韩坛主再这样讲,我可要惶恐不安了。”
韩山童笑声复起,手臂一伸将赵禹和胡青牛请入厅堂中。
众人分席而坐,赵禹又见到颍州分坛另外几个重要人物,文士模样的盛文郁和另一名香主杜遵道。讲起来,这杜遵道原来是元廷国子监的监生,与赵禹的二哥赵麟算是同窗。听到这番因缘,众人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待坐定后,韩山童将手一招,门外走入红巾军的两个小校。这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下身血肉模糊、兀自呻吟不止的少年,正是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
见半日不见,韩林儿就成了这副样子,赵禹感到奇怪,还未问出口,韩山童已说道:“赵兄弟怀诚意而来,这小子却不知好歹冒犯。无论怎样,老韩须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