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典当行的少东家杨三宝,平日里和秦画景有几分交情,说话也比别人随意些。他大手一挥,冲周围人说道:“各位爷们儿瞧我杨三宝的面子,说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杨家在京城乃至北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人会不给面子,这会儿都起哄喊起好来。
秦画景笑着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看他话里没拒绝,杨三宝就懂了。他笑呵呵地应承了,同他勾肩搭背地喝了起来。
秦画景和杨三宝一直喝到这场表演结束才分别,他们俩本来就是发小,自然熟络得很。要不是因为秦画景进场的时候不声不响,杨三宝早就和他坐一起了。
不过别看杨三宝挺能嚷嚷,但其实家里老爷子管的也严,虽说不限制出来玩闹,但晚上必须回去。杨三宝不敢闹太晚,喝完就回去了。
而秦画景则在刘猛子的带领下,去了欢喜阁。
欢喜阁就是姑娘们的住处了。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若真个是给了足够的银子,或者来了有钱有势的人硬要娶走,老鸨子也不会拦着。
其实一般像花魁芙蓉这种名气大了的,反倒不容易被人霸占,一是关系网复杂一般人动不得,二是几位恩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互相叫着劲儿呢,但谁也不想撕破脸,就只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倒是陆红衣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反倒容易被轻贱。
陆红衣的屋子算不上大,也就是一般姑娘的屋子,秦画景一推门就进去了。
屋子分内外两间,中间是轻纱帘子挡着,里面是姑娘的床榻,外面是桌子。
秦画景见她远远地坐在床上,也不莽撞,只是坐在外间的桌子上,摇着扇子,轻轻地开口唱了一段:“趁良辰恭喜你玉生香,你快快桌前去见见他,速速到挑帘去会会他。你去看看他,见见他,会会他,认认他,因为衣冠风流不像他。好好前去相见他,你刻刻时时念着他,不要相逢埋怨他。倘然你么言语之中得罪了他,五遁俱全不见个他,你从此万难寻觅他。”
他这一开口就是十几个“他”字,声音温柔又俏皮。这一段原本是《珍珠塔》中妆台报喜的一段,又有个小名叫《七十二个他》,每一句最后那个“他”字最为勾人。但秦画景将原本的词儿给改了,让他这么一唱,反而带出几分男子的调笑之意。
陆红衣虽然坐在帘后,但因为距离很近,也能瞧得出那人身姿挺拔,十指修长,将手中折扇转得一笔好风流。
老实说,她一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要是遇上秦画景这种好相与的,倒不算太凄凉。芳龄过了,兴许还能有几个钱,有个小院子过活。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从床前站起来,边走边唱道:“因何台前丢金轮,因何台下掷千金,因何今朝到花楼,因何半夜入我门,因何改扮不良人,因何落拓唱道情,因何和曲来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