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学舍里待了很久,把那天的事反反复复说了好多遍,李玺毫不怀疑,他这次绝对没有认错了。
当年的衣裳魏禹还留着,有两套,一套是他自己的,另一套绣着郑孞的名字。遇到李玺的那天,他穿的就是郑孞相赠的那套。
小小的李玺自以为聪明,悄悄地记下了笔画,回去问了夫子,又暗中查探了好久,这才认定当初救他的人是郑孞。
自从那次出事后,太后吓坏了,把他拘在宫里好久都没放出来,再见到郑孞已经是三年后了,在上巳节,李玺看到他进济安香铺买银香囊……
“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小瓷人。”李玺抠着魏禹的腰带,满脸愧疚。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嫌“老”的小瓷人,是当年他送给魏禹的。
“在家里。”魏禹说。
“那就去家里看。”李玺已经迫不及待了。
魏禹失笑,“已经敲过闭市钲了。”
李玺突然想起来,当年也是这样,他迷了路,想往外跑的时候已经晚了,执金吾的巡街使把他拦在坊门口,不让他出去。
他大声说:“我是福王!”
对方哈哈大笑:“小子,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那位金娃娃?全长安谁人不知,福王在宫里养着呢,怎会跑来东市?”
对方瞧着他的穿着,把他当成了逃学的小公子,想抓他去武侯铺,等着家人来领。
小小的福王以为他们是坏人,机灵地跑掉了。
对方更认定他是捣蛋鬼了,便没再管。
十年过去,李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哭唧唧的小鬼头了。他再次来到坊门口,报当年的一“拦”之仇。
“我是福王,我要出去。”
幼稚极了。
也可爱极了。
如今的街使早已不是当年那一批,瞧见他手中的腰牌,也不像当年那般轻慢,只是小心询问:“王爷可是公务在身?”
“没有。”小金虫虫理直气壮。
街使表情一僵。
咱们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这小祖宗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魏禹抿着笑,掏出大理寺的金鱼袋,“大理寺公干,烦请诸位行个方便。”
“多谢魏少卿体谅。”对方忙执了执手,将坊门打开一条缝,让他们出去。
李玺大摇大摆地迈过门槛,走在空荡荡的坊道上,神清气爽。
两人用同样的方式,从东市一路走回了光德坊。
既然用了公事做借口,魏少卿也确实办了件公差——替大理寺卿送了封信。这样一来,就不叫以权谋私了。
俩人从偏门进了魏宅,李玺直奔书房,一眼就看到那个白瓷小人稳稳地放在书案上,还像当年一样洁白崭新,像是时时擦拭。
“我不嫌它老了,让它和我那个成亲吧!”
李玺说完,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人是我送你的,我那个是你送的,你说这叫不叫缘分?”
“嗯,叫。”李玺看着小瓷人,魏禹看着他。
可不就是缘分吗?